1992年5月14日晚，北京，聂荣臻家中。电视新闻播完后，93岁？不对，聂荣臻当时是92岁，正由医护人员陪护。工作人员谈到菜价上涨、日常开销增加，老人忽然坐直了一些，说：“这可是个大问题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朴素，却不是随口一说。聂荣臻早年在法国勤工俭学时，曾亲自经历过买不起面包、吃不起蔬菜的拮据。对普通家庭而言，菜篮子从来不只是柴米油盐，它连着收入，也连着生活是否安稳。
他接着提出，应该多想办法发展暖棚，增加冬季蔬菜供应。病中的老人说得很慢，却十分认真。旁人原以为他会谈军队建设、国防科技，没想到他关心的，仍是百姓每天要面对的饭桌问题。
这种关注，与聂荣臻的个人经历分不开。1899年12月29日，他出生于四川江津。家庭曾有过一些田产，后来家境逐渐衰落，土地变卖，只能租种田地维持生计。少年时代的生活，使他很早懂得“吃饭”二字有多重。
1919年12月，聂荣臻赴法国勤工俭学。几年后，经济不景气，许多留学生找不到工作，生活来源也时常中断。那段日子里，面包价格、蔬菜贵贱，都是必须盘算的事情。革命理想并非悬在空中的口号，往往正是从这些具体困难里生长出来的。
1922年，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在巴黎成立，聂荣臻加入其中；1923年，他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。留学期间，他与周恩来、李富春、邓小平等人共同活动，逐渐完成了从求学青年到职业革命者的转变。
回国后，他先后从事军队政治工作和军事教育。1925年进入苏联红军学校中国班学习军事，回国后又到黄埔军校工作，协助周恩来开展政治教育。那时的中国，军阀混战、列强压迫，单靠书本议论救国远远不够，必须掌握组织和武装。
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，聂荣臻参与了党的军事斗争。南昌起义、广州起义相继发生，中国共产党开始独立创建革命军队。此后的岁月里，他在中央苏区、陕北和抗日根据地承担重任，既指挥作战，也负责根据地建设。
抗日战争时期，聂荣臻创建并领导晋察冀抗日根据地。根据地并不只是地图上的一块区域，还要解决粮食、交通、医疗、生产和群众组织等问题。部队要打仗，百姓要过日子，军事行动与民生安排必须同时考虑。
毛泽东曾评价聂荣臻是“厚道人”。这并不意味着他缺少原则。相反，在重大问题上，他办事稳重，判断谨慎，能够把复杂事务拆开处理。解放战争后，他负责华北军区和北平接管工作，面对的是城市秩序、物资供应和社会恢复等一系列难题。
新中国成立后，聂荣臻把大量精力投入军队建设和国防科技。1954年起，他负责军工生产和武器装备工作，后来主持“两弹一星”相关组织保障。科研条件有限、技术基础薄弱，他反复强调自力更生，推动新中国建立自己的国防工业体系。
到了晚年，身体已经很差。1991年9月，他因心脏病住院治疗；1992年春天病情加重，仍坚持听报纸、听文件，还惦记自己的《聂荣臻军事文选》。4月12日，他曾留下临别谈话，表示自己入党70年，从未离开党交给的岗位。
5月14日这天，他白天听了《人民日报》和《参考消息》，下午听文件，晚上看电视。谈到菜价时，他的精神明显振作起来。医生提醒该休息了，他还有些不舍。晚上9点多，护士为他洗脚，秘书告诉他，《聂荣臻军事文选》将在建军节前后出版，他只说：“那好。”
当晚22时43分，聂荣臻在北京逝世，终年92岁。按照遗嘱，他的部分骨灰安放于八宝山革命公墓，另一部分安放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烈士陵园。前者留在他曾经生活和工作的城市，后者靠近他晚年倾注心血的国防科技事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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